一场透的春雨使得猫在地上一冬的油菜起身了。于是乡村满世界就呈现出一片片鲜黄鲜黄的颜色，像是爆发，更像是炫耀。

陈爱国 摄

一场透的春雨使得猫在地上一冬的油菜起身了。它们像士兵似的在春雷的号令下，忽然间将自己积蓄了一冬天的力量全部绽放出来。于是乡村满世界就呈现出一片片鲜黄鲜黄的颜色，像是爆发，更像是炫耀。蜜蜂乐此不疲地在这金色的海洋中忙碌着。
 

突然间夜里下起了一场春雨。雨在尽情地涂鸦，密密麻麻的斜线汇聚成沉重的脚印，踩到油菜花太柔、太嫩的脸上。娇嫩的花蕊散落一地。它们经过粉身碎骨的阵痛后，走过了青春靓丽的花季，结出的一粒粒菜荚在风中昂首挺立，变成乡村田野里的旗帜。
 

伴随着阵阵西南风，一粒粒菜荚已褪去了生命的绿色，走向了成熟。乡亲们将油菜收割起来，放成一堆一堆，然后去忙割麦、脱粒、扬场、插秧。油菜经过几天的曝晒，轻轻地一碰，菜籽立刻从壳里蹦出来。这时候母亲顶着蓝方巾，夹着篷布，手拿棒子，穿梭在塥帮之间。有时她也会带上我们一起来分享收获。我站在篷布上踩踏母亲和细姐姐抱来的菜籽秸，很快，菜籽秸和壳就厚厚地堆得好高。母亲多么高兴啊！暖暖的风中，她平端着筛子“沙沙”地筛着菜籽。圆润的菜籽在筛子的方格里细细流淌，秸秆的灰沾满了她的脸庞还浑然不觉。
 

这时候，永东河的码头上靠来一只掩棚的小船。“换香油的来了！”它的到来给安静的乡村带来短暂的骚动。要换香油的人家早早地拎着油瓶和菜籽在门口等着了。即使他的香油担错过你家，只要你在院子里大声吆喝一声，换香油的就会寻声而来。换香油的人家也是很辛苦的。他们要把换来的菜籽装好，待到船舱里的油全部兑换完了，才到镇上的榨油坊去排班。暮色渐渐浓重下来，农家亮起橘黄色的灯光。一天里最轻松惬意的时光开始了……
 

在乡间春夜寂静的永东河边，也曾来过一艘榨油船，四邻八村的乡亲们把储存在家的油菜籽送过来，轮着班儿把油榨了。于是，一连好多好多天，榨油船的烟囱冒着青烟，还有那香油的味儿弥散在空气中，让人觉得整个天和地都是香喷喷的……那几天，乡亲们锅里、碗里的油水渐浓，灶堂也烧得起劲，饭扒到肚里也香。
 

又是一场春雨时，河水“哗哗”地向前欢快地跳跃着，遍地的菜花使得雨水也有了花的香味。蜇伏了一冬的鱼儿也抓住机会成双成对地出来谈恋爱，绞得河水哗哗作响，喜得农人们扛上一把鱼叉，随便往响水的地方一戳，晚上准能多喝上几杯。
 

那年春天，我随苹叔去东滩圩戳鱼。一叉戳了条五斤多的黑鱼，回家用了二两多香油。那种从未感受到的浓浓的醇香，一直透到了骨髓深处。（江苏省兴化市国土资源局）

本文来源：中国国土资源报土地日特刊 作者：徐兴旗